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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宗教第三講關公信仰
by liuhp, 2011-02-18 14:18:00, 人氣(801)

關公信仰在民間有不可搖撼的地位,這固然與其為史上具體人物「忠心貫日,義薄雲天」的精魂,可懾服諸般邪祟,且人們同情其在世生命悲劇形象。此外,當和下列因素有關:首先是俗文學家及民間藝人,在創作中,賦予關羽以更多的傳奇色彩,藉緣飾的情節,拔高了關羽之人物形象。

拿陳壽《三國志》關羽傳記與《全相三國志平話》,元、明三國題材之雜劇、明、清三國題材之傳奇,諸如關漢卿的《單刀會》,不記著人的《古城記》,乃至羅貫中、毛宗崗創作改寫的《三國志通俗演義》《三國演義》對照對照,不難發現許多情節在本傳裡是沒有的,如「秉燭觀書」、「刮骨療毒」、「義釋曹操」等等,

 斬顏良、誅文醜,歷來被作為關羽驍勇善戰的典範。但從歷史記載來看,在宋代的史料中,還沒有出現關羽誅文醜的說法,元代著名的戲劇作家關漢卿在其《關大王獨赴單刀會》劇中,首次出現關羽誅文醜的說法。《全相三國志平話》中也有描寫。到了《三國演義》,則表現得更為詳細、突出,說關羽先是斬了顏良,被封為漢壽亭侯,之後又殺了文醜,表現神勇,令曹操十分敬佩。經過《三國演義》這樣的渲染,關羽斬顏良、誅文醜的故事家喻戶曉,甚至成為戲曲舞臺上經久不衰的劇目。那麼,顏良、文醜真的是被關羽斬殺的嗎?
《三國志·蜀書·關羽傳》載:紹遣大將(軍)顏良攻東郡太守劉延于白馬,曹公使張遼及羽為先鋒擊之。羽望見麾蓋,策馬刺良於萬眾之中,斬其首還,紹諸將莫能當者,遂解白馬圍。曹公即表封羽為漢壽亭侯。這是關於關羽斬顏良的記載,文中說得很清楚,顏良就是被關羽殺的。那麼,文醜是怎麼被殺的呢?《三國志·魏書·武帝紀》載:紹騎將文醜與劉備將五六千騎前後至,時(曹)騎不滿六百,遂縱兵擊,大破之,斬醜。良、醜皆紹名將也,再戰悉禽,紹軍大震。公還軍官渡。紹進保陽武。關羽亡歸劉備。在這段文字中,只說文醜被殺,而沒有說是被誰殺死的。一般的理解是,文醜是在曹軍縱兵攻擊的時候被亂軍殺死的,並沒有明確說明是被關羽殺死的。
但是,隨著關羽逐漸被神化,關羽的地位也如日中天,因此,關羽的事蹟也逐漸增加了,人們把本來不屬於關羽的成績也放在了關羽的功勞簿上;再加上《三國演義》本身就有虛構成分,而顏良、文醜又在同一次戰役中相繼被殺,所以,斬顏良、誅文醜就名正言順地歸到了關羽的名下。

這些應出自於藝人與俗文學家掇拾編造。受其私人情感的影響,加諸移形幻化、移花接木之手段,作成了關羽的英雄功勛。最明顯的是「溫酒斬華雄」,據正史,本是孫堅的功勞,到小說裡面,變成了刻劃關羽神勇威武的精采場面。又「單刀赴會」,犯險說理,身陷重圍的原是東吳的魯肅,在元蒙統治下的關漢卿換了蜀漢的關羽,借以宣泄鬱鬱的情緒。諸如此類,促使關羽無形中升格為高出流輩的「超偶」。其次,是三教的推波助瀾。六朝以來,儒、釋、道三家,一直為擴展各自的勢力與影響,希冀用歷史重量級人物為自己作宣傳。儒家從孔子言不語怪力亂神,但卻以聖賢之說,將堯舜以降歷史人物,透過狂熱歌謳偶像化了。所以儒家也可視為一種無形的宗教,儒家首先搬用忠肝義膽的關羽形象做為倫理綱常的教義。

六朝陳廢帝時,佛教對關羽開始禮遇,據《佛袓統紀》卷六記載:光大(567 ~568)年間,關羽在湖北當陽玉泉山顯聖,據傳,關羽在玉泉山一次戰役中被斬首,成為此山山精。一夜,天台山四袓僧智顗(538~597)正在樹下參禪,寂靜中突然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還我頭來!還我頭來!」智顗抬頭見一個人形鬼影,認出是玉泉山的山精。之後,智顗告訴他被斬首的原因是有人被他砍過頭。關羽的靈魂深受這種因果報應的影響,向其請教佛理,並作為護衛者保護整座山。智顗禪師乃募資建祀。其後僧眾特呼關羽為「護法伽藍神」。因此,現今不少佛教寺廟中塑有關羽的神像。

擴散關羽英雄形象,置入行銷最成功者,還是道教。宋元以降,道教不斷借朝廷之寵信爲關羽請封。西元1102年,正一天師張虛靖奏請關羽降神顯聖,在山西解州制伏了蚩尤之幽靈,皇帝兼道教領袖宋徽宗敕封關羽爲「崇寧真君」。這時候,晉北民眾已醖釀以此傳說列入祭祀內容,進而形成饒有興味的戲劇。《孤本元明雜劇》所收無名氏《關雲長大破蚩尤》雜劇,是從民俗祭祀戲曲的基礎上重新創作的。山西賽戲本是由祭祀演出發展而來的,起源很早,依貫例以六月二十四為關羽聖誕,屆時進行祭祀演出,並且宣稱《關公斬蚩尤》是該劇種的「開山祖戲」。 到了明神宗萬歷三十三年(1605),關羽列為道教神系之最高層次,號曰,「三界伏魔大帝神威遠震天尊關聖帝君」,諸葛亮僅得「天樞上相武侯」祭享。民間祭祀中,關羽地位固不比元始天尊、昊天金闕玉皇大帝及釋伽牟尼佛等並列,卻可以和北方真武玄天大帝、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九天開化文昌帝君、五顯華光大帝共與配享,甚至常見出格,例如在道教主持的中元節盂蘭盆會,主壇供奉三清、玉皇大帝、天、地、水、三官大帝、關聖帝君與華光大帝共九位、文昌帝君、真武大帝也只能側席陪祀,僮子戲供神二百位左右,「浩然正氣平天關聖玉帝」與人天教主釋伽牟尼文佛、東岳齊天大生仁元皇帝、至大至成儒教孔子聖人、昊天金闕高上玉皇至尊、北極教主真武玄天上帝、大慈大悲救苦觀音大士十八位神佛同一級別。看看這幅旗幟,民眾怎麼去想關羽是那一派的神明?

元初翰林學士郝經曾提到關廟在民間的普及,説他起兵于涿郡,摶鬥於徐沛,奔走於黃河南北,立功於江淮地區,殉節於湖北,英靈義烈為天下謳歌,士民感泣,所以「郡國州縣,鄉邑閭井皆有廟」(《郝文忠公集》卷三十三。)明代文學家徐文長,以孔廟與關廟作對照時,嘆孔不如關。他說:「蜀前將軍關侯之神與孔子之道,並行於天下。然祠孔子者,止郡縣而已;而侯則居九州之廣,上自都城,下至墟落,雖烟火數家,亦靡不醵金構祠……窮其力之所辦。而其醵也,雖婦女兒童,猶歡欣踴躍,惟恐或後,以比於事孔子者,殆若過之。」(《徐文長逸稿蜀關侯祠記》)這段記錄應該頗能符合田調實際結果。關廟從早期就比一般神廟如伯靈翁廟、火神廟、馬王廟、瘟神廟、盧醫廟、大王廟、財神廟、奶奶廟壯觀。許多地方,喜歡在祭祀關羽的節日,演他英雄業績的戲劇,以示信徒愛戴與敬欽之情,劇情多出《三國演義》、元人平話、雜劇與民間傳說。如《千里走單騎》、《五關斬將》、《誅顏良》、《單刀赴會》、《斬文醜》、《取長沙》、《溫酒斬華雄》、《水淹七軍》、《華容道》、《月下斬貂蟬》、《關大王殺蚩尤》、《怒斬關平》、《古城會》、《三結義》、《斬蔡陽》、《斬車胄》《關公捉妖》等,但不許演《走麥城》,切忌再現英雄的悲慘結局。一般神明,雖然有據傳說編成的戲曲,像關羽這樣金戈鐵馬、熾烈開打、生動且豐富的劇目的,可能並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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