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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勇《臺北人》‧黃曼寧報告
by liuhp, 2012-06-25 21:34:53, 人氣(680)

在戰前,臺灣的小說家,原本以男性作家為主,他們的作品也都以男性的觀點,來說明當時臺灣的社會變遷。有關男子內在感情的表達,以翁鬧的〈天亮前的戀愛故事〉作品最為特殊,全篇文章中,翁鬧向一位知心的朋友(其實是一個妓女),道出他從少年時期以來對於愛情的感受,以及他多次追求女孩的荒唐事例。這篇小說可以讓讀者,清晰的了解男性內在心靈的心聲。然而這一寫作的風格,並不為其後的作家所沿用。直到戰後,女性作家興起,才有以女子生活經驗為背景,而表現女性內在心靈為中心的作品出現。而其中最能以女性內在心靈為重心,而表現出男女感情糾葛和畸形戀情的作品,就是歐陽子的小說。

男女矛盾情結的刻劃能手──歐陽子的小說

歐陽子從歲2148歲寫了十八部幾乎是男女矛盾情結的刻劃能手

第一篇小說〈半個微笑〉的創作風格。

在情節的架構上力求單純,

重視男女主角間慾望對抗的人物描寫,

再以另一中介物促成他們之間矛盾的高峰,然後再宣洩出來。

但是,到了歐陽子所作的〈最後一節課〉﹝1967﹞和〈秋葉〉﹝1969﹞兩篇小說,則比較著重在情節的發展與過程上。

由於〈最後一節課〉較偏重於師生之間的感情關係﹝有的評論者認為該文為同性戀作品﹞,所以〈秋葉〉一文成為歐陽子既重視場景鋪排,又重視情節布局,以突顯出其描述畸形戀情的必然性。

是她以女性觀點探討男女感情矛盾關係的集大成。

然而,當時的評論者認為歐陽子這一篇小說,描述的內涵偏離了傳統的倫理規範,對她展開猛烈的抨擊,因而引起了小說界不小的波瀾。

但這篇小說如從美國的社會背景和角色的關係去觀察,則一些情節的發展,則頗能描述他們社會情慾現象的某些面相。

 〈秋葉〉描寫臺灣的一個寡婦宜芬,經朋友的介紹,嫁到美國中西部,與華裔歷史教授王啟瑞結婚。王教授在東亞歷史方面頗有研究,年紀雖已五十歲,但還風塵僕僕的到各處參加學術的研討會。他雖曾與美國女子離婚,但已育有一子敏生,年紀二十一歲,在芝加哥地區的大學讀書。這次,他們一家人原本要在一起度感恩節的,可是由於王教授遠赴紐約參加學術研討會,所以宜芬遂有閒暇,在家裡的客廳享受美國的第一個秋天美景。想著想著,宜芬突然回憶起家鄉的往事,並對王教授和敏生的個性有點好奇。因為王教授雖然住在美國,可是一點也不洋化。他篤愛中國古代文化,喜歡穿中國的長袍,喝濃茶,吃稀飯。家裡的一切佈置也都表現出中國式的特色。甚至他也要求有一半西洋血統的兒子敏生,接受中國的特質,能講一口流利的中文,並且一切進退舉止都有如中國人。最近敏生寄信回來,常提及美國小姐戴安娜的事,引起王教授的戒心。因為王教授對美國女人頗為反感,所以一再提醒敏生不要和美國女子結婚。而宜芬則對敏生的身世和個性等,並不十分清楚,一年來也只有幾次的接觸機會。

 

一次是宜芬乘著敏生不在家的時候,為敏生換洗被單。恰巧敏生回家看到這個場景,便很有禮貌的向宜芬道謝,並稱呼她為母親。弄得宜芬不知所措,如何來應付這小他九歲的「兒子」。可是最讓宜芬記憶深刻的,是九月初敏生感染上流行性感冒的事。由於宜芬極盡心力的照顧敏生,使得敏生對於宜芬所準備的菜餚和家庭生活感到滿意,令宜芬頗感溫暖。然而這次感恩節的家庭聚會,卻因王教授無法趕回,讓宜芬措手不及,來不及告訴敏生,只好讓敏生趕回度假。當晚餐時,原本宜芬佈置得非常講究,並且穿著盛裝等待敏生的歸來。她看到敏生穿著便服,並出現驚訝的表情,突然感染到敏生富於青年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朝氣了。同時,敏生好像也隨著氣氛的融合,也擺脫了平時禮教的外殼,變得活潑、開懷,開始與宜芬暢談起來,並提議利用這一難得的假期,到附近的幾個名勝去遊覽。居然宜芬也像柔順的小姑娘般的,點頭答應了。

 

次日,宜芬的打扮,突然變成一個年輕的少女,她的雙頰上泛著健康的紅暈。吃過早餐,他們二人很快的就出發了。首站到阿里頓公園,偌大的公園人跡稀少,有感於冷涼的寒意,敏生即刻脫掉身上的夾克,披在宜芬的肩上。馬上觸動了宜芬的內心,有如皇后被服伺的感覺。後來參觀了林肯的故居,然後在城裡的中國餐廳吃飯。之後,敏生提議到學校附近的酒吧玩樂。宜芬不僅接受,而且也喝起啤酒,他們二人都把壓抑在內心的重擔解放出來。此時,敏生開始用理性的態度,批判起他爸爸的教育觀念,認為他不懂得社會上的待人之道,反而引起宜芬的好奇,而激發起她內心對敏生的迷惑感。經過這樣心情的演變,似乎促成他們二人心靈的融合。因此,到了第二天,當宜芬尚未起床時,敏生已經主動的準備好了早餐在等待著她了。午後,他們再度出發,遊水晶公園。敏生乘著這個機會,主動的把自己媽媽的事告訴了宜芬。敏生愛他的媽媽,也找到了他的媽媽,他可憐他媽媽的際遇。然後又提起他爸爸一直在關心的那個女孩戴安娜。居然是他瞞著他的爸爸,她就是他媽媽和另一個男人結婚所生下的女孩。敏生認為他爸爸應該對離婚的事負責,同時他也把近日來他對中國或美國的認同問題向宜芬傾訴。宜芬一時的對敏生的痛苦,產生了深厚的同情和愛憐。然而敏生卻突然關心起宜芬來,要她談談自己對於過去事物的感受。這一問題頓時觸動了宜芬的心靈深處,而把自己深藏在內心的感受完全爆發出來。她告訴敏生過去她和鴻毅的認識和戀情,以及鴻毅去世後內心的感受。此時由於哀慟,情緒不能自主,敏生用手臂環抱著她,親近了她的面頰,也觸動了她的頭髮。甚至到了情緒激動處,他輕輕的推起她下巴,用手指頭為她抹去臉上的淚珠。他們二人已分不出彼此的身份,共同體驗了彼此的痛苦和悲愁。直到日落餘暉時,他們才手牽著手下山。一路上,他們二人似乎皆害怕交融的心被撕散開來似的,手牽著手到處漫步,直到回家為止。一進家門,宜芬的腦筋一片空白,她直覺的取出半透明的尼龍沙睡衣,赤裸著全身,站在梳妝台前凝視著自己。然後把尼龍沙睡衣套上,躺下休息。不知道經過多久,宜芬突然覺得口渴,正準備走向廚房時,遇上了敏生。卻不知何時,敏生已坦開睡袍,裸露著胸膛,站在那兒,直視著她。後來當宜芬帶著茶水走向敏生的房間時,敏生也跟著她走進房間內,於是敏生已經不能壓抑著自己的內心,突然跪倒在宜芬的眼前,緊抱住宜芬的雙腿,並向宜芬說出「我愛你,我忍不住─」。於是二人互相探索對方的身體,就如同狂風暴雨般地使他們二人合而為一。可是當敏生要求宜芬給了他時,忽然宜芬掙脫身體,推開他,恐懼地退縮,拒絕了敏生的要求。然後踉蹌的後退,竄回自己的房間,痛苦的躺著,掙扎著。直到天方微白,她才發現敏生奔向車房,開車離去。

歐陽子的這一畸形戀情,原本是隨著男女自然感情的發展而描述的。但她卻很坦率的把二人的心靈和原慾毫不隱誨的全部呈現出來,例如,宜芬「兩手移放胸脯,撫摸著」,敏生「嘴唇到處探索,這裏,那裏,要鑽入她肉體裏」。又說「你愛愛我,給了我,好嗎?」甚至敏生的一隻手,從「宜芬寬鬆的衣領後面探入,搓她的背,按她的腰。又繞過來,觸她乳房。他狂吻她頸窩,臂膀。」自然,受到當時尚不開放的臺灣藝文界所批判。這只能怪歐陽子把過多的美國社會理念,太過鋪張的輸入臺灣吧!

從歐陽子的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她求學以後的成長歷程,也可以看到她在文學領域上的探索方向。處在一九六○年代的臺灣,歐陽子扛著現代主義的旗子,開始模擬起現代主義文學的各種理論、技巧和思想內容,而能逐漸發展出自己的風格來,確實不易。但是歐陽子也因把外在的新思潮過度的移入臺灣,而引起了衛道者不少的批判。不過,由於她的辛勤耕耘,在小說意境的拓展上,也為臺灣的小說界創立了不少的先例。

首先,我們要關心的是,歐陽子對於小說情節的掌控上,重視動機的分析。她認為小說人物感情生活的心理層面,以及他們的自我覺醒過程,先要在設想其一種處境或困境時,注意到人物性格的心理反應以及其行動的關係。如此,方能顯現出其情節描述的緊湊性和聯貫性。其次,我們要關心的是,歐陽子在描述技巧上,她重視情感焦點上的反諷手法。歐陽子的小說作品,時常以時空穿插法,作為其情節發展的主軸。為了要強化劇情的效果,歐陽子的小說是把男女主角的關係,透過第三者媒介的觸發,然後在文章的結尾處以反諷的手腕,突顯出其男女主角內心的轉折。如此,便可不斷地從情節發展中,去探索這些人物的心靈深處。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歐陽子對於女性心靈原慾的探討。歐陽子的小說雖然局限於大學生、姐妹、母女、母子、夫妻以及繼母與兒子之間的感情糾葛關係,可是她勇於去探索存在於女性內心的原慾,如偽裝跌倒以取得男友歡心的大學生,為報復姐姐再嫁而與姐夫發生戀情的妹妹,甘願放棄自主權益來換取丈夫憐愛的少婦,透露初嚐感情困境的少女,運用謀略以挑起丈夫嫉妒心的婦女,嚴控獨子感情生活的寡婦,不斷嘮叨哀怨的老婦,掌控丈夫和兒子意志的職業婦女,不擇手段滿足虛榮心的留學生,徘徊在畸戀困境的怨婦,在美麗外表下常懷機心的學生,為求真愛永遠接受痛苦的母親,為了擺脫生命陰影而略施手段的表妹,以及甘冒違逆倫常罪名而熱戀的繼母等。

 只是,專以女性感情生活為主題的作品,容易墜入情緒的發散,而過於偏重劇情的變化。因此,常忽視了故事中人物與外在環境的關係,使得歐陽子的小說無法融入具體的社會生活中,而成為單一的感情推理故事。至於歐陽子的作品中,有些主題被認為有超越當時社會倫理準則的母子亂倫之愛,或是戀母情節、畸形戀情等的描述手法,那只能怪歐陽子的作品,只為了達到藝術的技巧效果,而不願理會他人的是非批判吧!

歐陽子,本名洪智惠,一九三九年出生於日本,臺灣南投縣人。歐陽子的祖父洪火煉,生前是草屯知名的鄉紳,他十分重視子女的培養。時當日治時期,他將歐陽子的父親洪遜欣送到日本東京帝大研習法律。洪遜欣學成後留在日本廣島法院任職,因此歐陽子便出生在日本的廣島。其後,由於洪遜欣調到岡山市地方法院任職,因此全家才得逃過原子彈的大難。歐陽子的童年,曾在日本接受一年的小學生活。1945年日本投降後,洪遜欣辭去日本法院之職,帶著妻女返回臺灣,任教於臺大。雖然歐陽子的童年在日本度過,但是由於後來她對日本入侵中國的不滿,不能認同於日本,因而在寫作生命中,變成一個沒有童年的人。歐陽子在臺北第一女中讀書時﹝約十三歲﹞,便開始寫作。當高中畢業時,她所發表的散文,竟也高達厚厚的一冊。然而,歐陽子開始寫小說,則是進入臺灣大學外文系以後的事了。在她大二時,由於文學的共同喜好,她和陳若曦、白先勇等一起創辦了「現代文學社」,又出版了《現代文學》雜誌。自從歐陽子寫小說後,她的文風開始轉變,由原來偏重於溫情意味的內容,而改為冷靜的「心理寫實」。

 

歐陽子於臺大外文學系畢業後,先在學校擔任過助教,然後於一九六二年赴美留學。曾先入伊利諾大學,一學期後,再轉入愛荷華大學小說創作班專修西方小說,並獲碩士學位﹝1964年﹞。到了一九六五年,她才隨先生到美國南部的德州奧斯汀市定居。在美國旅居期間,歐陽子先後在愛荷華大學、伊利諾大學﹝後再進入﹞等研讀亨利‧詹姆斯、海明威、福克納、蕭伯納等的小說和戲劇,並對《基度山恩仇記》、《簡愛》、《小婦人》、《查泰萊夫人的情人》等西方名著產生濃厚的興趣。這些小說作品和文學理論,對於後來歐陽子創作的小說,都有深刻的影響。

 歐陽子是深受現代主義文學啟蒙的作家,所以她擅長於刻劃女子內在感情的困境,以及潛藏在她們內心被壓抑的心理狀態。從內省自主到感情的糾葛依據歐陽子的自剖,她小說的創作過程是:「﹝我﹞的每一篇,至少有一幕重要的劇景,在劇景中,主角的內心生活和外界活動,發生正面衝突,引起高潮。亨利‧詹姆士的『劇景、描述穿插法』是寫小說的一大秘訣。亞里斯多得分析希臘古劇,談到『三條協律』﹝即三一律﹞像〈網〉、〈半個微笑〉,〈那長頭髮的女孩〉,〈花瓶〉、〈浪子〉、〈最後一節課〉等篇,除了回憶的部分及背景的描述外,故事都發生在一日之內,在同一地點,而且情節是單一的。求單一緊湊的戲劇效果,重視伏筆,有推理性質。」

 但是,歐陽子的小說作品,並不是完全依照這個模式去描述的,有的作品不合乎單一觀點,而是以全知觀點來敘述;也有的作品不是在同一日之內,在同一地點發生;可是我們重的,卻是她所說的「主角的內心生活和外界活動,發生正面衝突」的主題內容。歐陽子的小說結構大多是愛情故事,人物是女性,內容則描寫女性豐富、複雜、微妙,甚至變態的內心世界。然而因為她人生際遇的變遷,顯現在作品的內涵上,出現了兩個不同的主題特徵。一是在臺灣成長期間所表現的女性自主和男女的糾葛關係,另一個則是她旅居美國時期所表現的異國情懷和畸形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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