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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 liuhp 四書
用行舍藏
by liuhp, 2018-11-24 02:09:07, 人氣(35)

用行舍藏 通權達變(權變:

 

當受則受,當辭則辭

 

 

【原文】

 

陳臻(孟子的學生)問曰:「前日於齊,王饋兼金(好金。因其價格雙倍於普通金,所以稱為「兼金」)一百(即一百鎰,鎰為古代重量單位,一鎰為二十兩)而不受;於宋,饋七十鎰而受;於薛(春秋時有薛國,但在孟子的時代已被齊國所滅,所以,這裏的薛是指齊國靖郭君田嬰的封地,在今山東滕縣東南),饋五十鎰而受。前日之不受是,則今日之受非也;今日之受是,則前日之不受非也。夫子必居一於此矣。」

 

孟子曰:「皆是也。當在宋也,予將有遠行,行者必以贐(給遠行的人送路費或禮物。);辭曰:『饋贐。』(宋王辭別的時候說:『送上一些盤纏。』)予何為不受?當在薛也,予有戒心(根據解釋孟子趙歧的注釋,當時有惡人要害孟子,所以孟子有所戒備。);辭曰:『聞戒,故為兵饋之。』(『聽說您需要戒備,所以送上一點買兵器的錢。』)予何為不受?若於齊,則未有處(理由)也。無處而饋之,是貨之(動詞,收買,賄賂)也。焉有君子而可以貨取乎?」

 

陳臻問道:「以前在齊國的時候,齊王送給您好金一百鎰,您不接受;到宋國的時候,家王送給您七十鎰,您卻接受了;在薛地,薛君送給您五十鎰,您也接受了。如果以前的不接受是正確的,那後來的接受便是錯誤的;如果後來的接受是正確的,那以前的不接受便是錯誤的。老師您總有一次做錯了吧。」

 

 

孟子說:「都是正確的。當在宋國的時候,我準備遠行,對遠行的人理應送些盤纏。所以宋王說:『送上一些盤纏。』我怎麼不接受呢?當在薛地的時候,我聽說路上有危險,需要戒備。薛君說:『聽說您需要戒備,所以送上一點買兵器的錢。』我怎麼能不接受呢?至於在齊國,則沒有任何理由。沒有理由卻要送給我一些錢,這等於是用錢來收買我。哪裏有君子可以拿錢收買的呢?」

【讀解】

 

 

陳臻的推論看起來似乎有道理,二者必居其一,但實際上卻局限於形式邏輯的範疇,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缺乏辨證邏輯的靈活性,不能解決特殊性的問題(兩難、中庸的問題)

 

孟子的回答則是跳出了「兩難推論」的藩籬,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不同情況不同對待,辯證解決。用孔子、孟子等人的話說,這就叫通權達變

 

《論語·雍也》篇裡,我們看到,當公西華被孔子派去出使齊國時,冉有替公西華多要一些安家口糧,孔子認為,公西華做大使「乘肥馬,衣輕裘」,有的是錢財口糧,所以並沒有多給他安家口糧。可是,當原思做孔子家的總管而自己覺得俸祿太高時,孔子卻勸他不要推辭。這與孟子在齊國推辭而在宋國和薛地卻接受一樣,都是令一般人不理解。

孔子還是孟子,他們之所以這樣做,都是有自己的一番道理的。總起來說,就是孔子所說的:「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論語·里仁》)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從思想方法上來說,就是既堅持原則又通權達變。不僅處理經濟問題如此,就是個人的立身處世也是如此。所以孟子說孔子是『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公孫丑上》)的「聖之時者」。(《萬章下》)也就是突出他通權達變而識時務的一面。甚至包括孔子的名言「用之則行、舍之則藏」(《論語。述而》和孟子的名言「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孟子·盡心下》)等,也無不是這種精種的體現。

賢才可拜不可召

 

 

【原文】

 

孟子將朝王(齊王),王使人來曰:「寡人如(宜,當,應當)就見者也,有寒疾,不可以風。朝,將視朝(早上在朝廷處理政務),不識(不知)可使寡人得見乎?(您能否來朝廷上,讓我見到您?)」

 

對曰:「不幸而有疾,不能造(到,上)朝。」

 

明日,出吊於東郭氏(齊國的大夫)。公孫丑曰:「昔者辭以病,今日弔,或者不可乎?」

 

曰:「昔者疾,今日愈,如之何不弔?」

 

王使人問疾,醫來。

 

孟仲子(孟子的堂兄弟,跟隨孟子學習。)對曰:「昔者有王命,有採薪之憂(薪,柴草本意是說有病不能去打柴,引申為自稱生病的代詞。),不能造朝。今病小愈,趨造於朝,我不識能至否乎。」

 

使數人要(攔腰、攔截)於路,曰:「請必無歸,而造於朝!」

 

不得已而之景丑氏(齊國的大夫)宿焉。

 

景子曰:「內則父子,外則君臣,人之大倫也。父子主恩,君臣主敬。丑見王之敬子也,未見所以敬王也。」

 

曰:「惡!是何言也!齊人無以仁義與王言者,豈以仁義為不美?其心曰:『是何足與言仁義也』云爾,則不敬莫大乎是。我非堯舜之道,不敢以陳於王前,故齊人莫如我敬王也。」(孟子說:「唉!這是什麼話!在齊國人中,沒有一個與齊王談論仁義的,難道是他們覺得仁義不好嗎?不是。他們心裏想的是:『這樣的王哪裏配和他談論仁義呢?這才是他們對齊王最大的不恭敬,至於我,不是堯舜之道就不敢拿來向齊王陳述。所以,齊國人沒有誰比我更對齊王恭敬了。」)

 

景子曰:「否,非此之謂也。禮曰:『父召無諾(父召無諾《禮記·曲禮》:「父召無諾,先生召無諾,唯而起。」「唯」和「諾」都是表示應答,急時用「唯」,緩時用「諾」。父召無諾的意思是說,聽到父親叫,不等說「諾」就要起身。);君命召不俟駕(不等到車馬備好就起身。)。』固將朝也,聞王命而遂不果(聽到齊王的召見,卻反而不去了),宜(同「殆」,大概,恐怕)與夫禮若不相似然。」

 

曰:「豈謂是與?(原來你說的是這個呀!)曾子曰:『晉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義,吾何慊(欠,憾,少)乎哉?』(他有他的財富,我有我的仁;他有他的爵位,我有我的義。我有什麼不如他的呢?)夫豈不義而曾子言之?是或一道也(曾子說這些話難道沒有道理嗎?應該是有道理的罷)

 

天下有達尊三(天下有三樣最尊貴的東西):爵一,齒一,德一。朝廷莫如爵,鄉黨莫如齒,輔世長民(輔助君王治理百姓)莫如德。惡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他怎麼能夠憑爵位就來怠慢我的年齡和德行呢)

 

故將大有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欲有謀焉,則就之。其尊德樂道,不如是,不足與有為也。故湯之於伊尹,學焉而後臣之,故不勞而王(於是不費大力氣就統一了天下);桓公之於管仲,學焉而後臣之,故不勞而霸。今天下地丑(類似,相近,同)德齊,莫能相尚(天下各國的土地都差不多,君主的德行也都不相上下,相互之間誰也不能高出一籌),無他,好臣其所教(的話、的東西),而不好臣其所受教(能夠教導他們的人)。湯之於伊尹,桓公之於管仲,則不敢召。管仲且猶不可召,而況不為管仲者乎?」

 

 

【譯文】

 

孟子準備去朝見齊王,恰巧齊王派了個人來轉達說:「我本應該來看您,但是感冒了,吹不得風。明早我將上朝處理政務,不知您能否來朝廷上,讓我見到您?

 

孟子回答說:「不幸得很,我也有病,不能上朝廷去。」

 

第二天,孟子要到東郭大夫家裏去弔喪。公孫丑說:「昨天您託辭生病謝絕了齊王的召見,今天卻又去東郭大夫家裏弔喪,這或許不太好吧?」

 

孟子說:「昨天生病,今天好了,為什麼不可以去弔喪呢?」

 

齊王打發人來問候孟子的病,並且帶來了醫生。孟仲子應付說:「昨天大王命令來時,他正生着病,不能上朝廷去。今天病剛好了一點,已經上朝廷去了,但我不知道他能否到達。」

 

孟仲子又立即派人到路上去攔孟子,轉告孟子說:「請您無論如何不要回家,而趕快上朝廷去!」

 

孟子不得已而到景丑的家裏去住宿。景丑說:「在家庭裡有父子,在家庭外有君臣,這是人與人出問最重要的倫理關係。父子之間以恩慈為主,君臣之間以恭敬為主。我只看見齊王尊敬您,卻看不見您尊敬齊王。」

 

孟子說:「唉!這是什麼話!在齊國人中,沒有一個與齊王談論仁義的。難道是他們覺得仁義不好嗎?不是。他們心裡想的是:『這樣的王哪裏配和他談論仁義呢?,這才是他們對齊王最大的不恭敬,至於我,不是堯舜之道就不敢拿來向齊王陳述。所以,齊國人沒有誰比我更對齊王恭敬了。」

 

景丑說:「不,我不是說的這個方面。禮經上說過,父親召喚,不等到應『諾』,『唯』一聲就起身;君王召喚,不等到車馬備好就起身可您呢,本來就準備朝見齊王,聽到齊王的召見卻反而不去了,這似乎和禮經上所說的不大相合吧。」

 

孟子說:「原來你說的是這個呀!曾子說過:『晉國和楚國的財富,沒有人趕得上。不過,他有他的財富,我有我的仁;他有他的爵位,我有我的義。我有什麼不如他的呢?』曾子說這些話難道沒有道理嗎?應該是有道理的罷。

 

天下有三樣最尊貴的東西:一樣是爵位,一樣是年齡,一樣是德行。在朝廷上最尊貴的是爵位;在鄉裡最尊貴的是年齡;至於輔助君王治理百姓,最尊貴的是德行他怎麼能夠憑爵位就來怠慢我的年齡和德行呢?所以,大有作為的君主一定有他不能召喚的大臣,如果他有什麼事情需要出謀劃策,就親自去拜訪他們。這就叫尊重德行喜愛仁道,不這樣,就不能夠做到大有作為。因此,商湯之於伊尹,先向伊尹學習,然後才以他為臣,於是不費大力氣就統一了天下;桓公對於管仲,也是先向他學習,然後才以他為臣,於是不費大力氣就稱霸於諸侯。現在,天下各國的土地都差不多,君主的德行也都不相上下,相互之間誰也不能高出一籌,沒有別的原因,就是因為君王們只喜歡用聽他們的話的人為臣,而不喜歡用能夠教導他們的人為臣。商湯對於伊尹,桓公對於管仲就不敢召喚。管仲尚且不可以被召喚,更何況連管仲都不屑於做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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