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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論位置: 侍坐
「聞斯行諸?」
1樓

上禮拜我們看到《先進》篇子路、曾晳、冉有、公西華侍坐章。

 

    這是論語中文字最長、人物最多、記敍最生動,人物性格最鮮明的一篇。

 

我們注意到孔子創造出的教學情境,且對弟子們發言的反應。他當場都不作任何評論,這樣或許才能鼓勵他們暢所欲言,但是也不是毫無反應。哂之,這是一種含蓄中帶有些微的揶揄的笑,其中的潛台詞,可從事後的曾皙問答中得知,那就是治理國家應講禮講讓,可是瞧你,還是這毛病,大言不慚,這樣行嗎?這一哂,曬出許多同情的理解,有責求、有無奈,有瞭解、有喜愛,長者風範,正在其中。

 

    一旁鼓瑟的曾皙,似乎對這話題不感興趣,可是孔子點了名,他只好收音起立,這個歇息之的樣子,正是弦外跫音,天外飛來,全不著痕跡。先說明自己的志向不一樣,顯非主流亦非治理相國正道,孔子進一步鼓勵他:「這又何傷,不過是各言其志罷了。」曾皙這才說出自己那番避世逍遙的志向來。不料得到夫子喟然長嘆。

 

    這一段文字,我們姑不論它記敍多麼優美,人物性格多麼鮮明,單純就孔子師生的生命情懷和親和態度,便令人感覺平易近人如沐春風。

 

這個禮拜,我們上《子罕》子絕四:毋意(主觀臆測),毋必(絕對化),毋固(固執己見),毋我(唯我獨是)。參見部落格(〈子絕四;夫子聖者與?〉)。

 

先進篇:子貢問:「師(子張)與商(卜商)孰賢?子曰:「過猶不及。」

 

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子聞之,曰:「再,斯可矣。」(《公冶長》)

 

季文子是魯大夫季孫行之父,深思熟慮。《左‧文公六年》記載:秋季,季文子準備到晉國聘問,讓人代他請求問魯君,如果遭到喪事以後應得的禮儀,然後才動身。隨行的人說:「準備了做什麼用?」文子說:「預備好意外的事,這是古代的好教訓。臨時去請求而沒有得到,這會遇到困難。所得雖然一時用不著,有什麼害處?」這就是想過頭了,宦懋庸說:「文子生平蓋禍福利害之計太明,故其美惡兩不相掩(計較得太清楚),皆三思之病也。其思之至三者,特以世故太源,過為謹慎,然其流弊將至利害徇一己之私矣。」(《論語稽》)三思太過,不思也不行,孔子答以再思,取其中也!

再看孔子論出處之道:

 1、《先進》:子路問:「聞斯行諸?」(聽到好道理可以馬上實行?)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冉有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公西華曰:「由也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赤也惑,敢問。子曰:「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2、《雍也》: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

 

《述而》:不憤(心求通而未得)不啓,不悱(口欲言而未能)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再告)也。

 

3、《學而》:子貢曰:"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子貢曰:"《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謂與?"子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告諸往而知來者。"

 

 

 

孔子的回答啟發了子貢,讓他想起了《詩經》上的一句話:"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進而從中悟出:君子應像加工玉石需要切磋琢磨一樣,不斷磨勵自己的品德修養。這樣就把一般的問題上升到哲理的層次,所以得到孔子的高度贊賞。

 

 

 

4、《八佾》:子夏問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何謂也?"子曰:"繪事後素。"曰:"禮後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這句話最難懂得在於禮後乎仁,這個搞清楚就懂了。孔子只針對子夏提問的第三句答曰先有白底子後繪畫。這分明與前二句巧笑、美目無關,有意標出"先後"問題,讓子夏舉一反三。果然子夏悟出:先有仁然後才有禮,這讓孔子打從心底高興,說子夏懂我能闡發我的深意的,就是你了,這樣我就可以與你討論詩了。

 

 

 

上禮拜引《公冶長》;"子謂子貢曰:"女與回也孰愈?"對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與女,弗如也。"

 

《為政》: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這是說顏回聽孔子講學,始終沒有不同看法,似乎很笨。但私下能獨立思考,多有啟發,可見他不笨。由此我們可以想見,正是由於孔子循循善誘、注重啟發的良好教風和由此形成的弟子們勤奮多思、舉一反三的良好學風,使得孔門教學活動活潑,譽滿天下,學術蓬勃興旺,賢人軰出。這對於我們今天的教育事業,無疑是十分珍貴的啟迪。

 

 

 

5、述而中有孔子兩句自評的話:

 

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於我哉?

 

若聖與仁,則吾豈敢?抑為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云爾已矣。

 

綜觀《論語》,就是他誨人不倦的忠實記錄。綜觀其人,孜孜以求的即是教育弟子,培養仁人君子,足堪偉大的教育家。自從三十而立起,不論是在魯國還是周遊列國,歷經多少曲折磨難,乃至於晚年逝世,都未曾中斷過他的教育事業。

 

 

 

孔子為人,給人一種"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述而》)。說到他的嚴厲,斥責冉有為季氏聚斂致富、嚴厲批評宰予晝寢外,孔子守禮,幾乎達到一種嚴苛,不近人情的情況。

 

從子罕篇"子疾病,"章中可以看到其一絲不苟。

 

論語中提到子路38次,他的為人耿直、忠義、好勇,可能又由於他僅比孔子少九歲,跟隨孔子又最久,所以他最敢於當面批評、頂撞孔子。孔子對他又是喜愛又極為嚴格、批評也最多。如:

 

6、子曰:"道不行,乘㭩浮於海,從我者,其由與?"子路聞之喜。子曰:"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

 

又如:

 

7、述而子謂顏淵曰章,孔子先是贊美顏回,說能做到受重用就推行其道、不受重用就斂跡止步的,只有自己和顏回。子路聽到了,有些不服氣,便問孔子:"如果叫您統率三軍,那您會找到誰共事呢?"意思是自己好勇有才,這方面放眼群弟子中唯有自己能和孔子共事。可孔子說:"像是那種只會徒手搏虎、徒步過河、死了都不後悔的人,我是不和他共事的,我要的只有那遇事小心謹慎、善用謀略而能成功的人。"

 

8、《雍也》:子華使於齊章;原思為之宰章

 

子華,即公西赤,子華是他的字。冉子,即冉求。公西華要出使齊國,冉求擔心公西華留在家中的老母親挨餓,就為他向孔子要求接濟糧食。孔子明知公西華出使時,車馬衣著都十分奢華,諒他家餓不著,卻也同意給他糧食,而且聽任冉求一加再加,只是加太多時,才說出君子應該接濟窮苦急難者而不應為一富者錦上添花。

 

原思任孔子家臣,孔子給他很多糧食,原思推辭時,他說:"不必推辭,你可以分送一些給鄕裡鄰居。"可想見孔子對弟子們是那樣寬厚、隨和,並不扳著臉說教。  

 

子游曰:「事君數,斯辱矣;朋友數,斯疏矣。」(《里仁》)

 

子夏為莒父宰,問政,子曰:無欲速,無見小利。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子路》)

 

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先進》)

 

子貢問友,子曰:「忠告而善導之,不可則止,毋自辱焉。」(《顏淵》)

 

我們在生活中常常有這樣的困惑:

 

 

 

  父母對孩子關愛得無微不至,卻常常招致孩子的反感﹔

 

 

 

  親密無間的好朋友,卻常常做出彼此傷害的事情來﹔

 

 

 

  有時費盡心機想和上司、同事拉近關系,卻常常適得其反。

 

 

 

  為什麼會這樣?

 

 

 

  怎樣的關係才能稱作“好”呢?

 

 

 

  孔夫子認為,太過疏遠和太過親密都不是最佳狀態,所謂“過猶不及”。為什麼兩個人很親密卻不是相處的最佳狀態呢?

 

 

 

  孔子的學生子游說:“事君數,斯辱矣﹔朋友數,斯疏矣。”“數”是“屢次”的意思。如果你有事沒事總是跟在國君(上司)旁邊,雖然表示親近,但離自己招致羞辱就不遠了﹔你有事沒事總是跟在朋友旁邊,雖然看起來親密,但離你們倆疏遠也就不遠了。

 

 

 

  有一個哲學寓言叫《豪豬的哲學》。

 

 

 

  有一群豪豬,身上長滿尖利的刺,大家擠在一起取暖過冬。它們老是不知道大家應該保持一種什麼樣的距離才最好,離得稍微遠些,互相借不著熱氣,於是就往一起湊湊﹔一旦湊近了,尖利的刺就彼此扎著身體了,就又開始疏離﹔離得遠了,大家又覺得寒冷……經過很多次磨合以後,豪豬們才終於找到了一個最恰如其分的距離,那就是在彼此不傷害的前提下,保持著群體的溫暖。

 

 

 

 因為周圍人際關系冷漠,人與人之間溝通的障礙越來越多了。

 

 

 

  這種障礙多了以後會怎麼樣呢?就會加重我們所信賴的幾個朋友身上的負擔。

 

 

 

  你會覺得:我的好朋友應當對我好一點,我也會自覺地對他好一點。

 

  我們很多人都有這樣的想法。

 

 

 

  大家真的應該聽聽子游的這句話:“事君數,斯辱矣﹔朋友數,斯疏矣。”距離過近,必然要傷及他人。

 

 

 

  那麼,應該怎樣與朋友相處呢?

 

 

 

  子貢曾經問過他的老師,孔夫子告訴他說:“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勿自辱焉。”看到朋友做得不對的事,你要真心地勸告,善意地引導,如果他實在不聽就算了,別再說了,不要自取其辱。

 

 

 

  所以,與好朋友相處也要有個度。

 

 

 

  《論語》告誡我們,無論對朋友還是對上司,都要保持一定的距離,掌握好親疏的分寸。

 

 

 

  那麼,對待自己最親近的家人,是不是就可以親密無間了呢?

 

 

 

  父母和子女之間、夫妻之間、戀人之間,也需要保持適當的距離嗎?

 

 

 

  心理學上有一種界定,說現代人的交往中,有一種行為叫做“非愛行為”。什麼意思呢?就是以愛的名義對最親近的人進行的非愛性掠奪。這種行為往往發生在夫妻之間,戀人之間,母子之間,父女之間,也就是世界上最親近的人之間。

 

 

 

  夫妻和戀人之間經常會出現這樣的場面:一個對另一個說:你看看,我就為了愛你,放棄了什麼什麼﹔我就為了這個家,才怎麼怎麼樣,所以你必須要對我如何如何。

 

 

 

  不少母親也經常會對孩子說:你看看,自從生了你以後,我工作也落後了,人也變老變醜了,我一切都犧牲了,都是為了你,你為什麼不好好念書呢?

 

 

 

  所有這些,都可以稱為非愛行為,因為,它是以一種愛的名義所進行的一種強制性的控制,讓他人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做。

 

 

 

  我曾經看到有一本寫如何為人父母的書,作者是一個英國的心理學女博士。她在書的開頭說了一段非常好的話。她說: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愛都以聚合為最終目的,隻有一種愛以分離為目的,那就是父母對孩子的愛。父母真正成功的愛,就是讓孩子盡早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從你的生命中分離出去,這種分離越早,你就越成功。

 

 

 

  從這個意義上來講,距離和獨立是一種對人格的尊重,這種尊重即使在最親近的人中間,也應該保有。

 

 

 

  無論父子母女之間,還是多年夫妻之間,一旦沒有了這種距離、這種尊重,越過了這個尺度,到了《論語》中說的“數”這個階段,彼此已經不獨立了,就產生了隱患,離疏遠甚至崩潰就不遠了。

 

 

 

  《論語》告訴我們,要本著平等和理性的態度去尊重每一個人,彼此之間留一點分寸,有一點余地。

 

 

 

  這非常像禪宗所推崇的一個境界,叫做“花未全開月未圓”。

 

 

 

  這是人間最好的境界。花一旦全開,馬上就要凋謝了﹔月一旦全圓,馬上就要缺損了。而未全開,未全圓,仍使你的內心有所期待,有所憧憬。

 

 

 

  朋友之道,親人之道,皆是如此。稍微留一點分寸,得到的往往是海闊天空。


 

《四書講義困勉錄》四書儒部

姚承庵曰學而一章是孔子自摩的小影志學一章是孔子自敘的年譜葉公問子路一章是孔子自贊的行實莫我知也夫是孔子自表的心事鄉黨一篇則是門人熟察于俯仰之間彷佛摸擬孔子的行狀忘機曰一滴水具大海味謂一滴水非海不可謂海是一滴水不可行住坐臥穿衣吃飯無非佛也而佛盡於此乎尼父亦復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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