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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特的中國語言系統
by weipailu, 2017-12-17 19:30:47, 人氣(425)

獨特的中國語言系統

呂偉白

我們每天都在使用中文(本文中,中文是指中國的語言與文字),然而,大家對於中文的瞭解有多少呢?早期有西方學者認為中國語文是還沒有進化的圖象文字,不像拼音文字如此簡易好用。然而,真的是如此嗎?當今全球顯貴爭相讓他們的子孫學習中文,除了受到了中國大陸成為強勢國家的影響之外,中文的獨特性還在這股潮流中扮演了什麼角色呢?

這篇部落格會讓你更珍惜你生來就具有的能力以及潛力:聽說以及讀寫中文。廣義的語言系統包括聽、說、讀、寫四個成分。而聽與說是屬於初級語言系統,讀與寫是屬於次級語言系統。人類發明文字的初衷,是為了將口語保留下來,因此讀寫的能力建置於聽說的能力之後;而幼兒也是先學會聽說,到了學校才學讀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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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先來討論中國語言(狹義,指口語)的特色。大多數人在談到中國語言的時候,首先想到的是中文的聲調系統,但其實除了聲調之外,中文還有和其他語系非常不同的特色。下面一一說明。

一、   是方言還是不同語言(dialect vs. language)

中國語言系統其實包括了許多次語言系統,如我們比較熟知的國語、廣東話、閩南語、客家話等。這些次語言系統到底算是不同的語言還是不同的方言,大家莫衷一是 (Ramsey, 1987中的討論)。有些學者從文化的觀點認為這些語言應該算是方言,因為是同屬於中國文化之中的不同語言;但是也有學者認為這些方言的差異性太大,應該以次語言稱之。以語音來說,多數方言之間的差異並不是很明顯,大部分的差異是和母音的發音有關。例如美國有北方腔和南方腔,芝加哥腔和波士頓腔也各有特色,但是不同方言之間還不到無法溝通的地步。但在中文,同樣的一個字,不同方言可能在音首、音尾以及音調上都完全不同。例如,在英文中的 go” 國語中是發  “chu4” 的音, 而在閩南話中是發“Ki3” 的音, 在客家話中是發 “hi1” 的音, 在廣東話中是發 “hai3” 的音(數字是代表四個聲調)。除了語音不同,不同的方言之間的文法也有不同,例如說閩南語的小孩在說國語的時候,會說出「老師,他給我打」這樣的語句。如果沒有經過一段長時間的刻意學習,兩個講不同方言的中國人是無法互相溝通的。

語言學家Ramsey1987)就主張中國的方言應該是次語言,他認為中國有七大語言:粵語 (廣東化), 閩語, 客家語, 吳語, 贛語, 湘語, 以及 國語 (Ramsey, 1987)。在這些語言中,國語一向是在中國大陸北方以及在首都北京通用的語言。古時候,只有政府官員才需要學國語,一般人是無需使用國語的。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 (AD. 1949), 中國政府分裂為兩部分:台灣的國民政府以及大陸的共產政府。兩邊的政府都以國語為官方語言,而且試圖讓中國人的語言統一化。兩地都規定所有的學齡兒童都需要會說國語(在大陸稱為普通話)。在台灣,因為「國語推行運動」是如此的成功,55歲以下的人都可以流利的說國語。而另外一個以華人為主的地區─香港─的情況則略有不同,一直以來,粵語都是香港的官方語言,直到1997年回歸中國大陸之後,學習國語才成為學校裡的強制規定。我在2000年左右去香港時,還需要使用英文和商家溝通。

二、獨特的聲調系統(tonal system vs. intonation

華語是世界上極少數有聲調系統的語言,同一種發音的音節加上不同的聲調會成為不同語意的音節。例如“ma1, ma2, ma3, ma4.” 這些音各代表不同的意思這些音的意思可以為:

           

雖然所有的中國語言都有聲調系統,但是也各自不同,例如,國語有四聲,而粵語至少有八聲。對於不會說中文的外國人而言,中文的四聲似乎像是音樂的高低音。沒有學過中文的西方成人,很難分辨出不同的聲調之間的差異性,這也成為華語第二語言學習者的極大挑戰。

究竟聲調從聽覺感官傳達到大腦時,是被當作音樂來處理還是當作語言來處理?Wang,Jongman,Sereno(2001)的一項腦照影研究有一些有趣的解答。他們的研究結果顯示:中文為母語的人音調是在左半腦處理,而不會說中文的美國人在處理聲調時是在大腦的兩側。由於語言是在左半腦處理,而音樂是在右半腦處理,他們因此懷疑當以中文為母語的中國人在使用聲調時,聲調是被當為語言單位處理。而不會中文的美國人在處理聲調時,右半腦負責音樂的神經元也會被激發。

那麼中文中的聲調和英文中intonation 以及 stress有何不同呢? "intonation"類似中文語句中的抑揚頓挫,是以句子為單位,句子中使用不同的抑揚頓挫可能會使得句子的語意不同。例如”you are such a kind person”.可能因不同的抑揚頓挫而加強語氣於you/are/such/kind等不同的字上,而含讚美或是諷刺的意味。至於英文中的stress是指在一個字詞中,重音落在音節中的位置。例如"combination"。這時stress是在na這個音節上,因此stress是一種發音規則。而中文中不同的聲調代表不同的語意,因此和intonation與stress的功能非常不同。

三、最小的有意義的發音單位是音節(morphosyllabic word

國語的最小語音單位是單音節,但是每個音節都是有意義的,因此是語素音節morphosyllabic,或譯為詞素音節)。所謂語素(morpheme)的意思是最小的有意義的發音單位,而中文中大部分的單音節都是有意義的,因此稱為morphosyllabic language(極少數的語素音節沒有意義,例如ㄍㄚ4與有在和ㄍㄢ1合在一起時才有意義)。單音節語素可以拆為為一個首音(onset)與一個尾音(rime),也可稱為子音(consonant)以及母音(vowel)。英文中的語素則可能包括多個子音與母音,例如"cat", "swim", “school”等字,這些字無法再分割為更小的單位且可獨立存在,稱為自由語素free morpheme。而有些字可以分割成兩個或兩個以上的有意義的單位,例如unhealthydisregard,字首的”un”以及”dis”都有獨立的意義,因此這兩個字中都含有兩個語素,像”un”,”dis”這樣的語素又稱為附著語素bound morpheme,因為它們必須要和一個獨立的字連在一起才能有意義。在英文中,多數有意義的語詞是多音節的,例如candle,apple,campus等;在這些語詞中的個別音節並沒有意義。

國語中有22個首音以及37個尾音,所組成的有意義的語素音節總共只有1200個(並不是所有的首音與尾音都可組合成有意義的國語音節,例如ㄍ一ㄠ、ㄆ一ㄡ就不存在於國語的語音中)。然而我們每日所使用的詞彙不計其數,這1200 個單音節如何能夠應付所有溝通所需要的語言?下面要繼續介紹兩個中國語言用來拓展語彙數量的絕妙方式。

         ㄕㄨㄟ3是單音節語素,ㄕ是首音,ㄨㄟ3是尾音

四、眾多的同音異義(Homophone

雖然中文只有1200個有意義的音節,每個中文音節平均有五個同音異義的語音。例如下面這幾張圖都可以用ㄕ1這個語音來表義,但是意思卻是迥異的。在這個策略下,1200個音節就可發展出至少五倍的有意義的詞彙出來。同音異義如此頻繁出現的情況下,聽者需要仰賴上下文的線索來判斷語意。另外一個策略就是使用下面介紹的多音節語素來釐清。

中國同音異義眾多的特色,也成為繞口令或是笑話的一個好題材,例如「石室詩士施氏,嗜獅,誓食十獅,氏時時適市視獅,十時,適十獅適市。」,這個繞口令如果只是靠耳朵聽,而沒有視覺上的支援,真的是不知所云。

雙字詞提供聽者更多的訊息來瞭解語意,例如ㄕ可以使用於「ㄌㄠ11」或是「ㄕ11 」來分辨此師非彼獅。但是語詞有時仍無法辨識真正的意思。例如,, 「11」 可以是「獅子」或是「虱子」兩者之一,而「ㄇ一2ㄌㄨ4」可以是「迷路」或是「靡鹿」。這時,聽者需要仰賴更多的線索來判斷語意了。

五、多語素詞彙(polymorphemic words)是常態

中文除了有單音節語素詞之外,還有雙音節語素詞與多音節語素詞。多音節語素詞(簡稱為多語素詞彙)最主要功能是擴展中文的語彙。 例如,當用電時代來臨,許多新的產品出現,這時,中文無須發明新的詞彙來稱呼這些新時代的產品,而是將兩個單音節語素合成雙音節語素,成為一個新的意思,以符合新時代的需求。例如,將「ㄉㄧㄢˋ 」()用於閃電時,與以下語意的的音節結合,而形成不同語意的詞彙:「ㄉㄧㄢˋ ㄋㄠˇ」,「ㄉㄧㄢˋ ㄕˋ」, 以及「ㄉㄧㄢˋ ㄉㄥ」,這些詞都和電相關。中國語言中這樣的特色也使得中國的書寫文字無須再造新字,而只要使用原有的語素音節重新組合,就可造出源源不絕的新詞彙。


 

在這樣的策略之下,雖然中文中有意義的音節只有1200個,卻可以發展出約40,000有意義的詞彙。雖然英文也使用這樣的策略來創新詞,例如,grasshopper(蟋蟀),就是grass(草)+hopper(跳)是兩個自由語素合成的詞彙。但是在英文中這樣的合成詞彙是例外,而在中文中雙語素或是多語素詞彙是常態。

前面提及英文也有由附著詞素與自由詞素組合成的多語素詞彙,但是英文的多語素詞彙大半的功能是文法的標註,例如在名詞後面加”s”或是動詞的後面加”ed”等。和中文以拓展詞彙數量這樣的功能非常不一樣。

六、結語

由上述的說明,中國語言和英語不只是發音上很不相同,文法不同,就是詞彙的發展策略上也非常不同,由於西方語言學的發展較早也較快,因此中文的語言學名詞多借用自英文語系的語言學詞彙。這有些像是用油畫顏料來表達中國的潑墨山水,讓人在看跨語系比較文獻時有扞格不入的感覺。中國的語言的獨特性也直接反應在中國書寫系統的獨特性上,將另文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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