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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絲剝繭細談學習障礙差距標準的起與落
by weipailu, 2018-09-13 11:21:22, 人氣(328)

抽絲剝繭細談學習障礙差距標準的起與落


呂偉白


預期與非預期的低學業表現學習者


從學習障礙發展的歷史來看,其核心概念之一為學習障礙者的低學業技能表現為「非預期」(unexpected)的。相對於非預期,就一定有「預期」(expected)。什麼是預期中的低學業技能表現呢?當學生因智力的缺陷而影響到其學習能力時,這時其學業技能的低落是預期的。另外一方面,當學生因動機不足、注意力缺陷、社經不利、接受不當教學,而致使他們的學業表現低落時,這也是預期中的。這些因智力有缺陷或是環境不利而導致「預期中」的學業低成就學生,並不屬於學習障礙學生。而當排除了智力缺陷或是環境不利等因素之後仍然遭受「非預期」的困難的學生,則有可能為學習障礙的學生。


上述核心概念目前仍為各方所接受而存在於美國與我國的學習障礙的定義之中。但是,運用這樣的概念而產生的操作性定義─「差距標準」,一直以來都飽受爭議,而終於在這個世紀走入歷史。本文細舉西方實證研究來說明「差距標準」的起與落。


兩組分類假設研究


西方學者自1970年代以來就以實證研究的方式來試圖找出證據支持差距現象的存在。,英國學者Yule Rutter, Thompson (1974)為了想要瞭解閱讀障礙是不是一般低閱讀成就之外的另一個族群,他們首先提出以下的研究問題:「是否有一群低閱讀成就的學生非預期的出現於「智商-成就」相關圖中?」,他們的樣本是選自一項流行病調查。研究結果發現:「智商-成就」相關圖並非呈現鐘形曲線,而是有一群比預期的人數還多的閱讀成就非常低的學生出現在分佈圖中的曲線末端,致使分布圖的左邊末端突起類似小疣。他們認為這個小疣的出現,顯示在這個末端除了有常態分布的一般閱讀低成就學生外,還加上一群無法由智商所預測出的「非預期」閱讀障礙學生,因而導致這樣的分布圖。如下圖中顯示,Yuel等人(1974)的研究顯示:閱讀正確以及閱讀理解困難學生的出現率,較之使用智商預測應有的閱讀低成就估計出現率為高。




RutterYule1975)為了更仔細瞭解是否有兩群閱讀成就都非常低,但是特質不同的學生,他們進行了第二個研究。他們所提出的研究問題為:「符合智商與成就差距標準的低閱讀成就學生和不符合差距標準的低閱讀成就學生是否有不同的認知能力?」,下面是他們的研究假設:



他們將學生分為符合差距標準與不符合差距標準的低閱讀成就學生,符合差距標準的學生閱讀正確程度或者是閱讀理解程度低於依據學生的年齡和智商所預測的程度達兩年四個月。而不符合差距標準的學生為閱讀正確程度或是閱讀理解程度低於學生的年齡所預測的程度達兩年四個月但和智商所預測的程度並無顯著差距。研究結果發現這兩組學生在統計模式中顯著的不同。這兩位學者檢驗這兩組學生的認知能力,發現閱讀障礙組中的學生以男生較多,有心理邏輯的障礙和神經系統方面的缺陷(如建構困難、笨拙、動作困難、左右混淆等症狀),還有發音和語言方面的困難。這些學生在閱讀和拼音方面也比較困難,但是是數學方面的進步較大。RutterYule1975)於是主張成就與智商符合差距標準的定義為閱讀障礙學生,而成就與智商不符合差距標準的為一般低成就的學生。這類型的研究被稱為「兩組分類假設研究」two-group classification hypothesis study),曾為多位學者借用這樣的研究方法重複驗證RutterYule的結果。


對於小疣研究與兩組分類假設研究的評論


這兩個研究雖然為研究界廣為引用,但是也受到質疑(Fletcher et al., 2002; Van der Wizzel & Zegers, 1985)。首先,他們的研究樣本是取自臨床個案且未使用排他標準排除其他類別,例如個案中也有智障的學生。其次,分佈圖中的「小疣」有可能是因為閱讀能力的天花板分數在矯正偏斜之後所造成的。S. E. Shaywitz 等學者於1992年的研究中,提出有力的證據顯示統計圖形為常態分布,並未出現小疣。



圖片來源:https://www.cambridge.org/core/journals/advances-in-psychiatric-treatment/article/developmental-dyslexia-an-overview/5A762121D1CF5175F22F2BFE573B274E/core-reader


其他的學者重複驗證Rutter Yule (1975)的第二個研究,所得到的結果並不一致。有的結果支持RutterYule1975)的結論(例如,Silva et al., 1985;Stanovich & Siegel,1994; Badian,1994,1996HoskynSwanson2000)有的結果否定了他們的結論而認為將低閱讀成就的學生分為閱讀障礙和一般弱讀者是無效的(例如,B.A.Shaywitz et al.,1992; Francis et al.,1996; Flowers et al., 2001; O’Malley et al., 2002)。


兩組分類假設研究為無效的分類似已蓋棺論定


近二十年來,美國國家兒童健康發展中心( National Institute of Child Health and Development ,簡稱NICHD)補助了一系列的研究來檢視兩組分類假設。Fletch 等學者1989年的研究檢視在不同的差距公式下所分類出來的學生是否不同。和前人研究不同的是,他們使用IQ為共變因素,納入統計模式中。研究結果發現:儘管不同差距標準所分類出的學生有些不同,但是在使用IQ共變之後,這兩組的差異非常微小。這個研究並未特別以低成就為樣本。到了1992年,他們用同樣的樣本來源,在統計模型中再加上無差距標準的低成就組別,研究結果顯示:雖然符合差距與不符合差距標準的組別間有一些差異性(如對聲音知覺測驗以及聽知覺填空測驗)但是他們仍然主張差異性非常小,不足以聲稱符合差距和不符合差距的低成就組是兩個不同的分類。

 

B.A. Shaywitz 等學者(1992)使用康乃迪克全州的大規模資料在二年級時依據差距標準將學生分成閱障組和低成就組,然後往回追溯到這些學生幼稚園時的表現並往後推至這些學生五年級時表現。在多變項分析中,幼稚園時的行為問題和五年級時老師對他們數學能力的評估是造成兩組不同的因素,但是當加入IQ因素後,IQ 成為造成兩組不同的最主要原因。


另外還有三個使用長期資料來研究兩組分類問題的研究。Francis等學者(1996)的研究顯示這兩組閱讀成就成長的趨勢是相同的。Flowers 等學者(2001)的研究顯示這兩組的發展曲線相似。O’Malley等學者(2002)在他們的研究中檢視8個發展性指標,其中只有兩種技能─形音連結的知識和視動技巧是不同的,他們因此做出兩組並無不同的結論。


最後,在後設分析(meta-analysis  的研究中,HoskynSwanson(2000)選了19個符合篩選標準的研究, 他們發現符合差距標準和不符合差距標準的低閱讀成就學生都有聲韻核心缺陷和其他和認字無關的認知歷程(例如字義、語法以及空間能力)。Stuebing等學者(2002)的後設分析研究結果也和HoskynSwanson(2000)的結論類似:符合差距標準的學生和不符合差距標準的學生沒有顯著性差異。


學習障礙鑑定差距標準走入歷史


這些研究對美國學習障礙鑑定政策的影響非常深遠,也埋下了美國教育部修訂學習障礙鑑定標準的伏筆(Bradley, Danielson,& Hallahan,2002)。在2004年修訂的IDEIA(IDEIA 2004; reauthorization [614(b) (6)(A)-(B)]),明白寫出「當決定學生是否為特定學習障礙時,地方教育當局無需考慮成就與潛能之間是否有顯著差距。」,且可以「學生是否對以『研究為本』的補救教學有反應」來作為評估的一部份」。後者即為所謂的RTI鑑定模式。

 

同樣的,美國精神醫學會於2013年所提出DSM-5,揚棄了第四版中對於「智商與成就之間的差距標準」的量性操作性定義(成就顯著低於智商兩個標準差),而將這樣的核心概念改以敘述性呈現:「顯著的影響學業技能,而且學業的量性表現顯著的低於個人生理年齡所預期的」,另外新增智商正常(70±5)與低成就這兩項量性標準來作為鑑定學習障礙的診斷參考。這樣的改變,不僅確認智能障礙與學習障礙兩者為互斥的分類,也等於是肯定在正常的智商(非智能障礙)範圍內,智商的高低不再扮演著預測學業學習能力的角色。


量性的數學公式有看似客觀的標準,可快速得到解答,但是往往不是社會科學中的標準答案,也無法觀察出真正的現象。然而,揚棄了差距標準,該以什麼方式來取代呢?美國教育界提出了RTI學習障礙鑑定模式(參考美國學習障礙鑑定制度的變革:RTI vs. Discrepancy model),而醫學界則提出智商正常以及低成就兩項量性標準取代差距並輔以質性敘述為主的鑑定準則(參考從DSM-5之修正看學習障礙診斷新趨勢)。


(本文因參考文獻過多,不一一列出,讀者若有需求,可與作者聯絡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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